小鳥

我的透明斗篷?
不借



等等,你為什麼能看到我

【曹郭荀】人間煙火味(5)


曹郭荀前提下的郭荀
——
2.

園遊會到來讓考試留下的陰霾一掃而空,校園處處彌漫著歡快的氣氛。

就在幾天前,編輯社收到了校刊的成品,超雪銅光滑細緻的質感摸起來特別順手,曹操動作輕的就像對待愛人那般。

幾個月奔波完成的心血,怎能不珍惜呢,大夥人手捧著一本校刊,明明裡頭的內容早不能再熟,卻仍看的津津有味。

當所有人圍著成品興奮地談天說地時,郭嘉一人站在門外,白光燈管忽明忽暗,被丟棄是遲早的事,當然,他之所以抬頭看天花板,並不是為了傷春悲秋。

捏住鼻尖,裡頭充斥的一股腥甜就要流下,郭嘉發現這個方法無效,反而更加重頭暈,於是他扶著牆,緩步走到廁所的洗手台。

鏡面映出蒼白的臉色,但郭嘉無暇注意,他整個身子前傾在洗手台前,赭紅血液流過雙唇,下顎,最後滴入水槽中。走得太急沒有開燈,眼前的景象像是恐怖片情節,郭嘉自嘲地想。

鼻血沒有止住,他卻腳下一滑,半跪在地面。真是太麻煩,乾脆永遠不要起來算了,正在郭嘉有這種想法時,門外傳來愈來愈近的腳步聲,他趕忙支撐起自己。

荀彧走進廁所時,看到的是正在整理頭髮的郭嘉,他似乎沒發現有人走了進來,仍擺弄著原本就足夠滑順的髮絲,等到告一段落,郭嘉才緩緩地轉頭打招呼「文若。」

「社長請你過去一趟。」荀彧的語氣聽起來僵硬,明顯是要公事公辦,也是,明天園遊會,他有很多事要處理,可沒有閒工夫說多餘的話。

「我知道。」郭嘉知道對方有些氣憤,畢竟這麼重要的準備工作,自己卻中途離開,實在太不像話。

他覺得腳下的每一步都灌了了鉛似的難以行走。幸好荀彧步伐從容,郭嘉才能勉強跟上。

園遊會上每三人一組,輪流顧著攤位,郭嘉分到的組別和賈詡還有荀攸,荀彧有公務在身,必需在活動場地旁維持秩序,對眾多迷妹來說,這可是園遊會一大美景。

學生會攤位就在校刊社旁邊,販售著學校的週年紀念品,從縮小的迷你書包到印有校徽的保溫杯,一字排開的商品琳瑯滿目,相較之下,單調簡單的紙本就不怎麼具吸引力了。

上午過去,學生會已補充了好幾次商品,有幾樣甚至已經缺貨,校刊社的紙本仍然厚度可觀,袁紹「路過」校刊社,看這情況,忍不住嗤笑出聲,邊笑還邊對曹操說:「孟德,這就是你一年的努力?」

「正是,不知會長有何賜教?」

「你打什麼官腔啊,這傢伙。」

討了個沒趣後,袁紹自行走開,留下編輯社社員們暗自偷笑,園遊會上擺攤,不過走個形式,他們真正的銷售管道可不是這個。

這是眾人討論出的結果,早在校刊出版前,他們就已在各班發送預購單,一點內容預覽在加上附贈的小禮物,這期的校刊銷售量雖不比上期,但也十分可觀。

中午時,荀彧回到攤位前,和大夥閒聊一陣後,便又要匆匆離開,此時,郭嘉突然地拉住荀彧的手,對上對方詢問的眼神,他故作輕鬆地問:「文若,放學有空嗎?」

「有空。」荀彧點頭,算是應允了他的邀約。

「奉孝,你怎麼惹到我叔的?」荀攸看著荀彧離去的背影,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,他和荀彧是叔姪關係,自認對自家小叔叔算是了解,面對郭嘉這麼冷淡,八九不離十是心情差。
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「我猜,你背著他幹了蠢壞事。」突然說話聲從後方冒出,他倆回頭一瞧,賈詡不知聽了多久,這時才插
話,真是沉的住氣。

「最近做過最蠢的事,就是跟你下棋。」

郭嘉心裡沒譜,是那番告白,荀彧往心裡去了吧?

人潮漸漸散去時已是下午,曹操心情愉快的程度,此時達到了最高點,因為袁紹的表情無與倫比精彩,在看到他們搬著整箱校刊,前去校友會兜售時。

那些學長前輩們露出懷念的神情,幾乎是每人帶走一本,還趁機勉勵了他們幾句,家長會也是同樣情況,畢竟,校刊還是校刊,代表著學校的傳承,即使已然式微。

餘下的十幾本就由校刊社包辦,賈詡算著這幾天下來的金額,宣布淨餘額足足比上期多了個零頭,大夥興奮地歡呼擁抱,笑語聲充斥著小小的社團教室。

曹操是為此高興的,但他沒有和眾人同樣的慶祝,他走到陽台上,校舍乃至遠方的樹林盡收眼底,心理再清楚不過——挑戰才正要開始。

「來根煙?」郭嘉站到他的身旁,和曹操一起凝視遠方。

「上次是酒,這次是煙。」曹操回以他微笑,略帶無奈的。

「原來上次你只記得酒了?」郭嘉托腮,略帶玩味將視線轉向對方,曹操黝黑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紅暈。

「開玩笑的。」

他噗哧笑出聲來,最後一次提起這事,不管在曹操面前,還是在心中,郭嘉暗自立誓。

曹操乾咳了兩聲,說要回到社團教室看情況,但郭嘉叫住了他「社長,校刊會繼續下去吧?」

「嗯,」對方果然停下腳步,回頭時,郭嘉注意到他臉上充滿自信的笑意,用比先前更加堅定的語氣回答:「有你在,當然。」

「是有文若在吧?」他說,突然間感到暈眩感襲來,扶著欄杆緩緩蹲下,這陣痛楚卻愈發猛烈,郭嘉恍惚間感受到,有人正抱起自己。

曹操身上的味道混雜著書卷氣與汗水,懷裡抱著一人,還快速奔走的緣故,他的胸口正快速起伏著,明明是如此緊急的狀況,郭嘉卻覺得格外安穩。

所以他決定先睡上一覺。

他大概睡了很久,再次睜眼已是夜幕低垂之時,曹操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,仰頭像是在閉目養神,正當郭嘉思索著如何叫醒他時,他自己睜了眼。

「這不是第一次吧?」當社長的語氣變得嚴肅,那便不容的一點謊話。

不過,郭嘉也沒打算對他說謊「持續很久了,大概不是小病。」

「你啊……」

「等我想過踏實的生活時,就會去醫院檢查。」

「別鬧!」曹操猛然站起,後座力讓椅子往後退了小段距離,發出的聲響砸破醫療室的寧靜。

「所以我才說,社長你啊,被文若傳染了,」郭嘉恍若不聞,依然平靜地說道:「說有我在的人,不就是你嗎?」

曹操一時不知該回應些什麼,只好又坐回位置上,須臾,才悶悶地說道:「隨便,我可是會無時無刻看好你。」

真正該看好的人,是文若啊,郭嘉要將話說出口時,想到了中午和荀彧的約定,看來他要做一回不守信之人了。這大概是有生以來首次,他沒有赴對方的約,荀彧肯定還等著他,這人什麼都好,就是過於固執。

「社長,幫個忙吧。」

「幫我找到文若,和他說不用等了。」

——

TBC.

【曹郭荀】人間煙火味(4)

曹郭荀前提下的郭荀

其二.郭嘉

不是每位學生都對運動項目感冒。比方現在,休息區聚集著打牌的人群,發牌者的動作嫻熟,顯然在這方面頗有經驗。

「喂,你真的沒出千?」

不知第幾次,郭嘉趕在所有人前頭丟掉所有的牌,面對多雙懷疑的眼神,他的回應是「沒賭錢,出千有什麼意義。」

因為這事,他們多少有些不愉快,牌局也就這樣不歡而散。

郭嘉又找到同樣對運動會興趣缺缺的賈詡,兩人在象棋盤上大殺三百會合,幾乎以和局收場,賈詡擅長佈置陷阱,等對方往坑裡跳,郭嘉假意中計,在以馬吃走車後,他的炮台也基本完蛋了。

「你不按正常路子走啊。」

「你不也是。」

雖然和賈詡下象棋不是什麼有趣的體驗,但消磨時光倒是挺快,邊下棋邊嘲諷對方,一天半的時間也不算很長,郭嘉聽說鉛球場上曹操和袁紹鬥的激烈,他沒打算去湊熱鬧。

說到底,這兩人的勝負根本不在球場上。

後來郭嘉還是知道了比賽的情況,在荀彧的相機上,原本那個時間他該在校園中四處巡視,但相片卻全是鉛球場的畫面,還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。

郭嘉蹙起眉頭,世間大多數的變化有跡可循,而感情不再其中。

1.

交稿出版社的前日適逢段考,眾社員在校稿之餘不忘捧著教科書,一會背英文單詞一會再反覆查找稿件中段落文字有無遺漏,還得檢視插圖的解析度,社團的電腦連續運作六個多小時,主機燙的可以煎顆荷包蛋。

有人嚷嚷著數學這次要完,期末等著重補修,眾人看了他一眼後,又繼續忙著處理稿件,如果學霸如賈詡都會掛科,那大概就沒人能從這次考試中存活下來。

負責社團財物的賈詡理財技術一流,總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減去花用,為社費拮据的校刊社省了不少錢。
此刻他正收集校對完成的稿件,一頁頁的核對金額,彩頁比黑白頁貴,純文字黑白印刷即可,圖片,特別是校內活動的圖片就要用到彩頁,賈詡身旁擺的是數學習題本,沒幾行算式,但答案全是正確的,根本是赤裸裸的嘲諷。

曹操沒有放太多的心思在考試上,他成績說不上頂尖,但也算是過的去,維持這個水平不是太大的問題,放眼望去,身旁沒有擺著課本的只剩下郭嘉,他任務完成的迅速準確,但這人閒不下來,於是起身四處找人聊天。

忙的焦頭爛額的人們可沒時間理他,於是郭嘉繞過一圈後,搬了椅子坐在荀彧旁邊,不說話不動作,就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做事,有時也翻看荀彧放在桌邊的重點筆記。

這大概是郭嘉少數安靜的時候。

筆記如同荀彧為人處事般,整理的井井有條,一看便知道費了不少功夫在上頭,條例式的重點還有補充,內容相當清晰易懂,堪稱是考前寶典。

期考競爭激烈,一般說來,這樣精心寫成的筆記不會借出,其他人也不敢輕易索要,但郭嘉並不在乎這些,相當隨意的拿起來翻閱。

以往是這樣,郭嘉在考試前刻借走筆記,快速讀過後剛好進考場,文若整理的筆記真是完美,幾乎命中所有的考題,他看著搖頭苦思的其他考生,暗自在心裡給荀彧比出心形。

每次公佈成績時,郭嘉總比荀彧高個幾分,排在他前面一個名次,這不免受到非議,同學們為荀彧抱不平,說是郭嘉平時上課打混,能考好完全是靠他的筆記。

郭嘉對流言不以為意,他相信荀彧亦是。

當一切準備就緒,已是將近十一點時,校園內燈光暗了大半,只剩些許路燈守著晚歸的人們,泛黃光暈照亮眼前小段路程,郭嘉和荀彧比肩走回宿舍,他們正好就在隔壁間,同進同出方便。

那日是白露,晚風已有些許的涼意,荀彧在前,他在後,自小體弱多病的緣故,郭嘉怕冷,這樣的氣溫常人覺得涼爽,但他卻感到寒氣刺骨,只好將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頭。

郭嘉低下頭,試圖避開直面吹來的風,不看路的後果,就是撞到前方停下腳步的荀彧,額頭撞後背,還是沒留意的情況下,真是痛到不行。

一邊揉著額頭,郭嘉一邊抱怨道:「別突然停下來啊。」

「奉孝,」荀彧遞出校服外套,乾淨的衣領袖口都有雞舌香「圍在脖子上會好受些。」

真誠語氣加上對方擔憂的神情,這句話的殺傷力起碼翻了一倍,撩人無數,經驗老道如郭嘉,都不免心動的厲害,半响沒有回應。

荀彧見郭嘉遲遲未有動作,於是上前將外套繞向他身
後,兩袖交錯圍成一個圈,穩穩地固定在頸部,荀彧比他高一些,對方忙著系「圍巾」時,郭嘉正被優雅的頸部線條所吸引。

那句歌詞怎麼說了?幸福來的太快,就像龍捲風。說此生無憾有些誇張,但郭嘉覺得,他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!

「文若,」他的口鼻埋在外套裡,聽起來有些悶悶的「我快喜歡上你了。」

「是嗎?」幾分傷感的笑容浮現在荀彧臉上,郭嘉不明白,被拒絕的人明明是他。

第二天的考試,郭嘉睡著了,鈴聲響起時正好醒來,完成半面的考卷只來得及寫上名字,對於名次排在郭嘉後幾位的同學來說,這可是一大福音,有些甚至不加掩飾,直接表現出幸災樂禍。

那些人被同班的曹操一一記下,之後整學期都在時不時冒出的災難中度過,這就是後話了。

郭嘉感到昏沉,不是因為昨晚被撩而失眠,事實上,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,最後的記憶就停在白紙黑字變得模糊。

最近時常發生這種狀況,畢竟用了十七年,他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,平時喝酒抽煙熬夜,壞習慣一樣沒少。

沒善待身體,自然也不指望健康找上門。

他沒打算將這事告訴隔壁班的荀彧,沒必要徒增對方的擔憂,如果他怎麼做,就他/媽像偶像劇中,為了得到男主注意而刻意賣慘的惡毒女配了。

輸要輸的坦然,更何況,他的對手還是曹操。

荀彧在乎曹操,早在運動會之前,郭嘉就有所察覺。

那時曹操和袁紹水火不容,社團時間圍觀他們抬槓,成了編輯社一大重點活動,這二人是髮小,什麼荒唐事都一起幹過,正好就變成說嘴用題材,陳年舊帳只要記得就統統翻出來,就是要證明對方以前有多混蛋。

其實現在也半斤八兩,眾人在心裡腹誹,可沒膽子當面說出來。

社員也私底下討論過這兩人的關係,一致認為袁紹是曹操最大的勁敵,可荀彧說:「社長最大的敵人是自己。」

袁紹不過是假想敵,曹操真正的追求,不過是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,誰輸誰贏從來不是重點,社長真正要所有人的認同,並在校園裡留下名聲。

這點恐怕連彼時的曹操都尚未察覺,但荀彧發現了。
這人野心真大,郭嘉就是在此時對曹操產生興趣,所以連假的夜晚,他提著半打啤酒敲開對方的房門,桌上那些草稿十分有趣。

郭嘉忽然有些期待,曹操發現自己志向的那天。
他會很多的實用技能,賣醉是其中之一。當郭嘉倒在曹操胸口時,能感受到對方心跳比常人更快,於是他更加變本加厲,撩撥對方本來就有些混亂的心緒不是難事。

一個親吻結束,郭嘉驚覺自己竟也陶醉其中,頓時不知作何感想,能讓他亂了套,曹操可是第二人,他只好發動另外的實用技能——裝睡。

曹操用低沉沙啞的嗓音喊他名字幾次,郭嘉都忍住不回應,對方直到真正確認他睡去,才又回到桌前喝悶酒,在曹操醉倒在桌上這段期間,郭嘉曾睜眼悄悄看過他幾次。

他是把曹操當對手的。

和荀彧相識十餘年,他算是見證對方,從小時給他軟糖哄他吃藥的小哥哥,成長為如今溫潤疏離的樣子,在郭嘉的印象中,荀彧不曾揣測任何人的心思,曹操對他而言,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?

和社長一起出外勤的日子裡,郭嘉漸漸有了答案。

他只能把曹操當對手。

從一顆糖果到考前重點,只要郭嘉想要,荀彧都會讓著他的。

——
TBC.

【曹郭荀】人間煙火味(3)

3.

  佈置場地的緣故,運動會前一日提早放學。

  為期一天半的活動行程緊湊,仍無法擠下所有的賽事,於是跳高和跳遠、個人賽跑等提前舉行預賽,篩選出最後的決賽名單,各方好手們在運動會當天一較高下,無形增加了學生們的期待。

  對編輯社來說,這是絕佳的取材機會,把萬眾矚目的運動會特輯做好,就等於是吸引了學生的目光,對曹操來說,這也是個挑戰,他和袁紹約定的參訪時間是在第二天的午休,儘管曹操委婉的表示那時沒空,但袁紹仍然堅持,就是要故意為難他。

  越是這樣,曹操就越要把事情弄得周全。

  因為預賽,下午的社團聚會不少人缺席,但並無太大影響,該注意的事在前幾天已經交代完畢,誰負責哪個比賽項目的觀察分工明確,眾人被分配到各處收集校刊素材。

  操場上,三五成群的學生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,多人跳繩跳躍的高度整齊劃一,接力賽選手默契地接下遞來的接力棒,再傳給下一人;那頭的賽場,每位參賽者都盡力發揮訓練成果,展現出最好的成績。

  看著揮灑汗水的同學們,他想到了自己的經歷。

  曹操身材並不高壯,跳高跳遠這類運動對他沒有優勢,初中時,曾有好友建議他嘗試鉛球,之後每日放學,曹操都跟著好友,在草皮上訓練投擲,起初他拼盡全力只能投個五米左右,而那人起碼是他的三倍。

  每次曹操投擲完畢,總免不了受到好友的嘲弄,同時對方不厭其煩的教導他各項技巧,指出他的姿勢如何改進,出球最適當的時機是在何時等等,曹操分不清楚好友是想培養一個對手,亦或想看他笑話。
 
  也許兩者皆是。

  大概沒有人喜歡被笑的滋味,所以三年來,曹操最早到場,整理好場地後便開始練習,在投擲前,他告訴自己,要比前次更加遠,哪怕只有一點。

  汗水不會被辜負,高中入學時,曹操的紀錄進步到十五米。和好友的距離差不遠了,只是,他忘不掉成績測量出來時,好友說的那句話。

  「你做的很好。」

  原來那人從沒把自己當作對手,在對方的眼中,曹操不是長出獠牙的猛虎,而是剛學會覓食的幼貓,他的成長根本不足為懼。

  他明白這點,也因此消沉了好段時間,不再練習投擲,空閒時拖著堂兄弟們到處遊蕩,作出各種出格行為,曹操原以為也就這樣了。

  直到某一天,他無意間得知了編輯社的困境,這個被拋棄的社團竟讓他產生了責任感,曹操收拾好自己,瘋過鬧過後,他接下社團的重任,並從新再拿起鉛球,隔段時間沒碰,沉甸甸的重量令他有些無所適從。

  這次,曹操自願披掛上陣,參加了推鉛球的比賽項目,只為再次對上那名好友,是的,他就是袁紹。
翌日,艷陽高照下還有徐徐清風拂過,可說是好天氣了。結束進場的開幕典禮和一系列冗長儀式後,冉冉上升的會旗昭示著運動會開始。

  或許是看在破紀錄獎金的份上,多人跳繩項目中,不少班級都拿出了亮眼的成績,但名次最好的吳班以一下之差,與獎金失之交臂,負責觀察這項比賽的社員經過思考,決定不去訪問第一名的心情,他可不想被整班追著打。

  大隊接力冠軍由平時不起眼的蜀班獲得,剩一圈時,頗有得冠架勢的選手穩穩跑在最前頭,卻被後方那人以黑馬之姿在接近終點時超越,完全不給對手翻盤的機會,看來是一位高人,個人賽的參賽者們默默記下了這傢伙。

  運動會百態盡收眼底,但這曹操無心在意這些,他滿心惦記著下午鉛球場上,和袁紹的對決。

  上午的賽程暫時告一段落,編輯社眾人聚在一起,交換收集到的材料,雖然不夠充實,但起碼豐富多元,約定好下午再接再厲後,他們回到各自回到比賽場上。

  曹操匆匆吃過午餐,在樹蔭下找到位置,便開始進行暖身動作。

  以夏侯惇為首的社員解決完便當,發現自家老大竟不
見蹤影,連忙急得在校園中四處尋找,他們也都有比賽,上午的運動量就夠龐大,現在又東奔西跑,個個都是揮汗淋漓,就在一籌莫展之際,終於有人發現此處暖身的曹操。夏侯惇露出無奈的微笑,領著身後同伴們加入做操的行列中。

  伴隨著必勝的口號,榕樹下的暖身操隊伍很是顯眼。
袁紹路過時視而不見,發出一聲冷哼。

  離比賽開始還有五分鐘,曹操站在一旁,看著場地內忙活的工作人員,此時,身著糾察隊制服的荀彧走來,可能是長時間曝曬在陽光下,俊雅的臉龐有些泛紅,但完全無損他的溫潤。

  「過來這裡支援嗎,文若?」曹操問出口後,心藏撲
通撲通的狂跳,他這麼希望荀彧回答不是,我是來為你加油的。
 
「明知故問。」對方笑著回應。

  荀彧手中是雪青色的小巧香囊,扁平形狀完全不佔空間,淡雅的雞舌香氣傳來,和他身上的氣味相同,他問:「現在收下它,還是等比賽後?」
 
「明知故問。」

  曹操接過香囊,當著荀彧的面塞入靠近心臟的袋口中,他說完“祝我順利”,便催促荀彧早些回到崗位。

  經過一輪競爭後,鉛球場上淘汰至六名選手,袁紹今天狀況很好,最遠處的標記就是他首次的成績,曹操的比他靠近投擲區,觀賽者們緊盯著兩人,看來這次的冠亞軍之爭會格外激烈。

  加油聲此起彼落,彷彿跟袁紹那群跟班較勁似的,編輯社社員喊得特別賣力。對手當然不甘示若,兩方你來我往,直到裁判大喝一聲:「在吵統統取消資格!」

  袁曹兩人的順序正好在前後,有了加油聲加持,袁紹的氣勢如虹,或許是為了回應為他打氣的人們,他這次的成績比先前更好。鉛球正好砸到十七米的線。

  這是袁紹個人最好的成績,同時也刷新了學校紀錄,
袁紹大概贏定了,他經過曹操身邊時發出冷笑,隨即到他的加油團中接受歡呼。

  曹操看向場邊的社員,他們對袁紹那邊的歡聲笑語聽若不聞,仍投以期望的眼神,沒有一個人認為他會輸,曹操舉起鉛球,此刻心裡想的不是超越袁紹,而是後方信任的夥伴們,他們的希冀承載在這顆球上,他覺得鉛球比以往更加沉重。

  第一次投擲時成績尚不如預賽。
  他撿起場邊的鉛球,準備再次擲出時,深吸了一口氣,丁香的氣味充斥在鼻尖,曹操記起初心,期望不該是加注球上的重量,而是他的力量。

  像以前那樣,要比前次進步,哪怕只有一點點,曹操抬起手指向天邊,手中的鉛球是渴望自由的飛鳥,他要放它飛翔,他扭動腰部,奮力將鉛球往前推出去。

——

  「對於這次在鉛球比賽中奪冠,並打破了大會紀錄,你有什麼感想嗎?」

  曹操不再在意比賽勝負,比起這個,他從中收穫了更寶貴的東西,此刻他想著訪問就快結束,等會社團聚會不如去聚餐吧,運動會後大夥疲倦,稍微放鬆一下也未嘗不可。

  袁紹端起面前的水杯,未入口中卻又再放下「有,不過是對你說。」

  「哦?」曹操示意紀錄者停下振筆疾書的手。
 
「我以為你會不甘心,或是忿忿不平,反正不會是現在心平氣和的與我聊天。」袁紹難得沒有趾高氣昂,而是真誠又有些落寞地說:「沒有服從,又哪來的背叛?」

  「你贏了,孟德。」

  是啊,至少在那時看來,曹操是贏的,得到社員的團聚力,得當袁紹的認可,還得到荀彧的……,香囊。

  上課鐘聲將他從回憶漩渦裡撈出,很久沒有翹課了,今天也要繼續維持,於是曹操緩緩走下階梯。

TBC.

【曹郭荀】人間煙火味(2)


曹郭荀前提下的郭荀

————
2.

  袁紹沒打算放過他。

  社團時間帶著跟班圍在校刊社旁,也不搞出什麼大事,就是聊天玩鬧,聲量堪比廟會時的喧天鑼鼓,擺明了就是讓人做不了事,為此,曹操跟袁紹吵過好幾回。

  「你背叛我,這事可沒得算了。」每次袁紹都以這句結尾。

  最後大夥實在受不了,還專門開會,主題是防火防盜防袁紹,嚐到上次速戰速決的甜頭後,曹操又弄了一次不記名提案。

  但這可不是能抽籤解決的,所以在解散後,需有人端著彙整好的意見單,一筆一筆細細研究,這不是件易事,所以,曹操特別留了同伴。

  郭嘉是荀彧帶進來的社員之一,起初曹操在意的是那頭金燦燦的髮絲,很明顯是挑染後的結果,居然能在保守的校園中公然違規,這傢伙本事真大。

  郭嘉確實很有本事,不過須臾,他便篩選下不可用的想法,保留了一個聽來荒誕,實行時驚悚的建議。
採訪袁紹?

  翌日,社員用同款驚訝表情看著曹操,剛剛在宣布時,大概就能想像的到眾人的反應了,就連他第一次聽到時,都覺得不敢置信。

「這是誰提出啊。」他覺得好氣又好笑。

  「不知道,」郭嘉攤手回應,接著若有所思地笑說:「這是劍走偏鋒的好辦法。」

  袁紹愛出風頭,也是校園中的風雲人物,去年剛成為學生會長。找個名目採訪他,並不是一件難事, 按照他的個性,十有八九會爽快的應允下來,屆時不找麻煩不說,指不定還希望編輯社早日出刊。

  曹操承認,自己被說服了,跟袁紹鬥了這麼久,是該有個了斷。

  這趟採訪他決定親自出馬,袁紹又帶著跟班們包圍教室時,曹操拿好紙筆走出去,看著那傢伙“你奈我何”的表情,他氣惱半天才吐出一句:「本初,我們好歹一場兄弟,不用這樣吧。」

  「你背叛我時怎麼沒這麼想?」

  又來,袁本初這人就挑不出優點,尤其偏執的過份,曹操耐住性子說道:「你看,我這不是承認我輸給你了?」

  「你給個機會,讓編輯社給你寫個兩面的專訪。」

  「什麼?」袁紹回頭叫身邊的跟班安靜下來,又聽他說了一遍。

  「你贏了,這兩面專欄你應得的。」

  袁紹詫異於曹操說出口的內容,發愣一會後才恢復原先不屑的神情,從鼻子發出氣音哼笑說:「好啊,就選在運動會時。」

  提到運動會,這倒是提醒了曹操,那段與袁紹有關的往事,他確實被對方深深影響過,不管有意無意,人生軌跡都因袁紹而改變。

  「不過有個條件,你必需當這次的採訪者,我們連同那個,一次決勝負。」袁紹做了一個拋擲的動作,便領人撤離了社團教室,走時依然時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。.

  「這個當然。」曹操攢緊拳頭,心底盤算著,問題要盡所能弄得刁鑽,不往死裡整不罷休。

  連假夜晚,絕大部分學生返鄉,平時略擁擠的宿舍頓時變得空曠,曹操半倚在桌上,手中的原子筆轉了十數圈,提問內容卻沒想幾個。

  正在一籌莫展之時,外頭的敲門打亂了他的思緒,時針真好對上十二的位置,誰會在在這時間來訪,曹操其實心裡有譜,他故作鎮定的推開門,說:「奉孝,這麼晚不睡?」

  「我猜社長你也沒睡著。」郭嘉仍是笑吟吟的樣子,手中提著半打啤酒,放往桌上時,他瞧見那堆不被採納的草稿紙。

  「“你覺得你的性格對生活有沒有不好的影響?”,“你覺得你唯一的優點是什麼”,“你除了搞事還有什麼專長?”」郭嘉捧著紙,扶著桌子就是一通狂笑「也太直接了,哈……」

  「奉孝,宿舍裡不能喝酒。」曹操的嘴角微微抽動,伸手要奪回草稿。

  「你不是會守規矩的人吧?」對方也不反抗,直接就把紙還給他。

  「現在是。」曹操從新坐回桌前,順道把旁邊的草稿統統揉成團,丟向垃圾桶,好一個滿分命中的空心球!

  「你被文若傳染了,社長。」郭嘉下好結論,接著躺向書桌旁的床上,碰,聽起來就是狠狠的撞到了床板。

  即使這樣,他也沒有發出痛鳴聲,曹操懷疑郭嘉摔暈了,連忙上前查看,卻見對方半耷著眼皮,勾起一邊嘴角,那是惡作劇得逞的壞笑。

  曹操剛想不妙,起身要逃時,就被郭嘉拉住手臂,捉著他的那隻手使力,他便倒在郭嘉身上,一呼氣,鼻腔中滿是對方身上氣味。

  如果說荀彧的氣味是蘭草般,淡而清香中夾雜著疏離的意味,那郭嘉的味道便是醉仙桃,妖冶濃烈卻又危險的香氣,說不出的誘人。

  「別忙那些有的沒的,喝一杯?」呼出的熱氣發散在曹操臉上,他覺得自己耳根大概是一片通紅。

  很少人經得起郭嘉的軟磨硬泡,而曹操屬於多數,於是他拉開拉環,明黃色的液體伴隨氣泡,從鋁罐邊緣蔓延自他手上。

  邊喝酒邊談天說地閒聊,很快便解決幾罐,郭嘉愛酒,但酒量不是太好,酒品也是讓人不甘恭維,此刻他整身的重量壓在曹操身上,就是平時定期鍛鍊也承受不了,曹操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對方弄到床上。

  但他沒有善罷甘休,緊緊拉著曹操不放手,擺明就是賴上了對方,白皙的手臂和泛紅的臉頰形成對比,郭嘉長得好看,但更難得的是身上鮮活而明亮的氣質,如同謫仙下凡,只為遊歷人間一朝。

  曹操回頭想看清情況,兩人正好就撞上了,湊的如此近,不發生什麼也不可能,於是雙眼一眨,他吻上了對方的唇。

  郭嘉似乎正在等這刻,飛快的迎向前,扶著曹操的頸部,四片唇瓣相交,柔軟的不可思議,他們彷彿分的清哪些氣息屬於酒精,哪些屬於彼此。

  那是曹操的初吻,但他清楚這不是郭嘉的,對方吻技嫻熟,如貓抓獵物那般。舌尖挑逗地滑過齒縫,再緩緩地撬開,交換,交纏,直到交合,沒有哪怕一絲的遲疑,如同他們本該如此。

  停下來渡氣時,郭嘉往床上躺倒,立刻閉上眼,呼呼幾聲後便睡著了,整套動作一氣呵成,曹操甚至來不及反應,只好繼續喝他的悶酒。

  這個吻有些倉促,但不妨礙它的完整。

  幾杯黃湯下肚,曹操有些醺醺然,什麼袁紹,管他去死去活吧,他就是他,犯不著非得跟那傢伙攀比高低。

  所有人都推舉袁紹當學生會長,他確實有手腕又有人脈,高票當選實至名歸,他待身邊兄弟不薄,當時一起混的好友都甘於服從袁紹,可曹操偏不。

 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袁紹手下的士卒,他該是他的對手。

  曹操拒絕學生會拋出的橄欖枝,選擇窮途末路的編輯社,想跟袁紹較高下的決心再清楚不過。

  而對方只認為這是一次背叛。

  看著袁本初報復的辦法如此意氣用事,曹操暗自覺得好笑,他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自信滿滿。一個同伴的離去,也會感到無能為力。

  曹操莫名的感到釋然,大概酒喝多了,說是“何以解憂,未有杜康”,果然沒錯。

  半打啤酒成為半打空罐是凌晨的事,天光漸明,幾縷晨曦透窗,堪堪灑落在桌案,郭嘉將外套披在趴睡桌前的曹操肩上,踏著黎明前最後一絲黛黑色離去。

TBC.

【曹郭荀】人間煙火味

現代校園背景

大魏編輯社的二三事

曹郭荀前提下的郭荀!!

曹郭荀前提下的郭荀!!

曹郭荀前提下的郭荀!!

很重要說三遍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其一.曹操

  退社申請書置於桌面正中,方正工整地摺疊成半面,上頭壓著塊橡皮作為紙鎮,以防粗心的社長不關窗,午後的微風掀飛了它。

  曹操從販賣部回來,發現了那張申請書,經過陽光曝曬的緣故,紙張有些燙手,他並不驚訝,甚至知曉出自誰手,白紙黑字,內容明明白白的呈現在眼前,不超過十行字,他看了一個午休。

  下課鐘聲響起,睡夢中的學生紛紛轉醒,曹操出了教室,徑直走向天台,本意是想透透氣,卻止不住回顧,那些編纂校刊的日子。

1.

  彼時他正為人手不足傷透腦筋,編輯社社員是從小到大的玩伴,平時有事義氣相挺,找袁家公子麻煩什麼的不在話下,但要坐在桌前寫作,還是饒了他們吧。

  荀彧的出現。就像在荒地步行許久,口乾舌燥之際,忽然發覺眼前出現一片梅子林,還是六成酸的解渴青梅子。

  他飛快地收起入部申請書,深怕對方反悔似的,兩人在狹小的社團教室暢談許久,從校刊的歷史聊到未來規劃,找來紙筆,記下可用的方案。

  去年,在學生會的全力抗爭下,學校取消強制購買校刊一事,這無疑是對編輯社極其嚴酷的考驗。

  曹操接下了這個爛攤子,沒人想像的到,他在不羈的表面下有顆細膩的詩人內心,人們臆測他帶著那群同伴,胡作非為之餘,還想找個據點,編輯社教室不幸雀屏中選,加上最近曹操和袁紹鬧掰,這位公子哥一直嚷著要給他顏色瞧瞧。

  總結下來,根本沒有人敢淌著渾水,加入編輯社就等於和袁紹為敵。

  「有個問題問你,」曹操有意試探荀彧的看法,他說:「文若,我可以叫你文若嗎?」

  「你隨意,社長。」

  「呃,不是問這個。」曹操騷騷頭說道:「你,為什麼會想加入編輯社?」

  荀彧說話時習慣望向對方,嘴角眉梢都無比溫潤,他的嗓音平穩而莊重,他說,希望藉由校刊讓大家更了解學校情況,不再輕易受到有心人士的煽動。

  「說的真好!」他一時激動,拉著對方的手,差點沒說出“你是我的青梅”,這樣的話來。

  後來,荀彧找來幾位同伴,數顆頭腦聚在一起,總能激盪出許多好點子,小小的編輯社就這樣,有聲有色地運作起來。

  定稿日一天天逼近。擬定刊物內容大綱,選好採訪人物後,大伙開始忙碌的東奔西跑,為實現共同理想而付出,便是不負大好韶光。

  無數個蟬聲唧唧的夏日,燥熱的社團教室裡,話語聲比過老舊風扇的嗡嗡雜音。

  討論刊物標題的下午,曹操來遲了,因為途中碰到袁紹的緣故,他們見面,總免不了吵上一架。

  一進門,他便感到氣氛不尋常,若是平常,眾人拋出的意見,起碼要花上幾小時才理得清楚,此刻卻無人發言,為避免尷尬,大夥先行各做各分內之事,反倒不太像開會。

  訂定標題這事可大可小,一本校刊只會有一個標題,但一百個人眼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,提出提案後,還得想辦法說服他人,找到認同者的概率偏小,簡直是吃力又不討好。

  曹操尋思自己得先開口,於是敲了幾下桌子,聚集眾人目光後,他悠悠說道:「不如,此次主題,每人提一個放盒裡,咱們抽籤。」

  爛透了,這個提議,他還有點自知之名,但出乎意料,大家紛紛表示附議,在紙條上寫下提案,很快的,臨時準備的小盒子就要塞滿。

  荀彧在他身邊不遠處,只消一抬眼,便可瞥見對方寫些什麼,曹操有點心動,雖然極力克制自己,但實在好奇心作祟,他想,就一眼。

  他很守信的,視線瞥過去,就看到一個「南」字,南宋、終南山和南有喬木,有南的詞語多了去,怎麼猜也不會有答案。

  南牆。

  蒐集各方提案的速度快,抽籤的過程同樣很快,曹操手伸進小盒裡胡亂翻過一遍,順道觀察眾人反應——繳交紙條後,又繼續埋首做事,但視線可都在他身上。
隨手抽起的字條上,大大的「南牆」二字,不撞南牆心不死,以此明志倒是夠堅定。

  「既然標題定好,就拿出撞南牆的精神,拼搏到底!」曹操有點懊悔,這話說的比袁本初還浮誇。

  當晚晚自習時,曹操刻意早到,為的就是荀彧身旁的空位,以往的經驗看來,他的競爭者可不少。

  結果,他成為第一個來的學生,雖然這可能是生平首次,但實在沒什麼紀念意義,曹操挑的位子靠後,方便等會兒攔截下荀彧。

  課本上寫滿了隨筆詩,當曹操埋首於用文字填滿所有的空白處時,荀彧和他那位金髮同學邊說邊笑著走近,他抬起頭,對上荀彧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神。

  此時的荀彧和平常很不相同,是他從未見過的放鬆自適。

  曹操察覺到這件事,他一時竟想不起早到的目的,發愣地看著對方與自己擦肩而過,淡雅的丁香氣味混入空氣中,他不禁深吸一口氣。

  倒不是說荀彧不好相處,相反,他待人處世周全萬分,不冷漠亦不踰矩,太史公說,君子祸至不惧,福至不喜。曹操在荀彧身上看到了這些特質。

  曹操甚至覺得,荀彧是半個遺世之人,人間的煙火離他過於遙遠。

  但在那個金髮同學身邊,他好像又被拉回人間,曹操不願去破壞,甚至更樂於見到這個充滿煙火氣息的荀彧。

  此時,曹操視線中,荀彧正和金髮同學交談著,對方笑著搭上他的肩,又附在他耳畔不知說些什麼,荀彧被逗的笑出聲。

  但他們並沒有坐在一起,金髮同學坐定位子後,荀彧轉身徑直向曹操走來,直接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。

  以往的荀彧,即使知道東西是為他保留,仍然會禮節性的先詢問過當事人,為此,曹操更加堅信自己的想法——文若和平時不一樣。

  「社長有事找我吧。」

  學生大多坐到位置上,等於暗示晚自習開始,因此荀
彧低聲地問,曹操差點兒沒聽到。

  「哦,對。」

  橡皮抹去一大片文字,於是課本又有了空白處,曹操在上邊寫:標題是你的主意,由於他有了七成的肯定,因此沒有加問號。

  “說好了不記名”鉛筆揮動成這幾個文字,曹操一度沒把視線從對方修長好看的手指上移開,“我不會說,你自己猜吧,社長。”

 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,荀彧放下筆後方對他眨了眨眼,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請求原諒,煙栗色的雙眼閃著光亮,連自習室有些刺眼的白燈光,照在他身上都顯得一派靜好,那可是端重自持的文若啊,曹操暗自欣喜的同時,又有些怨念。

  自家的主編被帶壞了。

TBC.

我……是來搞笑的
梗來自台劇“三明治女孩的逆襲”

【鍾姜】士季的人間行(中)

狗血OOC

——

白晃晃的燈光讓他有些睜不開眼,待意識完全清醒時,姜維才發現面前模糊的身影是師父。

「伯約,你的腳還好嗎?」扶著學生從雙人上鋪下來後,諸葛亮問道。

「還好,」姜維說:「都是我沒注意腳下。」

「別再犯相同的錯誤就行了。」師父並沒有太多的責怪,這讓他心中頗為羞赧。

「師父,您有什麼要事找我是嗎?」大概為了掩飾心情,姜維接著問。

「你怎麼不回師父家?」

諸葛亮觀察自家徒弟:眼神轉向別方,但很快地又面對自己的目光,在面對難以回答的問題時,姜維都是這樣。
「是不是思遠又淘氣!」他佯扮慍怒說道。

「沒有!」姜維解釋道:「我想,我先下行動不便,幫不了師父,就不好意思去叨嘮。」

「說的好像你沒幫忙,師父就不要你似的。」諸葛亮笑著說道,這下姜維更急著澄清,慌慌忙忙地連說了好幾次,沒有這個意思。

「那就好,師父在樓下等你,等會回家裡吃晚餐。」諸葛亮語氣溫和卻又不容分說。

「你還真是,永遠也說不過諸葛亮。」姜維回頭,發現鍾會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。

「你剛才去哪了?」

「當然是避開你師父,不然我們打起來,你幫誰?」

「我大概幫不上忙。」把東西隨意塞進背包,再拄起拐杖,姜維往門外走去「你會跟來嗎?」

「你石頭帶好。」鍾會說完,便再次消失不見。

銀色轎車行駛在車陣當中,街燈形成蜿蜒的光河,如同一條金龍橫跨市區,音響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——就說蘇三把命斷,來生變犬馬,我當報還。

姜維再次陷入夢境。

「我做鬼也不放過你。」夢裡,那人背著他坐在床沿,半彎著腰說道。

車子倒入車庫時,姜維尚有些迷糊,恍惚間,他忘了腳上有傷這事,沒拿拐杖便下了車,想當然,又是一次重摔。

師母匆匆跑出門外查看,而師父則趕緊將他扶起,姜維口中說的沒事,兩人可是一點都不信——就憑額上那一圈泛著血滴的傷口。

「伯約,你老實回答,」黃月英給姜維的傷口上藥時,諸葛亮正在旁研究八卦圖「最近碰到什麼了。」

姜維晃了一下,消毒棉棒險些劃進眼中,黃月英不滿的看著丈夫,諸葛亮則假裝沒事的繼續看圖。

我們打起來你站哪邊?

鍾會的話在腦中迴響,這問題也不用考慮,他能力尚淺,確實是插不了手。

真的瞞不下去,他要透露到哪種程度?

姜維內心掙扎了好一會,最後下決心交出石頭,諸葛亮接過,放在手上仔細端詳好一陣,最後又還給他「只是一顆普通石頭?」

「對……」他相信自己先下的表情,肯定比師父更驚訝。

「別逼問伯約了,」黃月英嗔道「你連石頭都管啊?」

沒等師父回應,師母便拉著他到餐桌上,一桌的美食佳餚就擺在眼前,也就顧不得先在已是夜半。

姜維睡下後,鍾會坐在地面,半倚著床鋪,聽著安穩的呼吸聲,如果自己還有心跳,應該也會感到平靜吧。

在預料之中的,諸葛亮半開著門,外頭的燈光連成一線照入房間,他輕聲說:「你是聰明人,知道躲不了就自己現身。」

「諸葛先生。」他出現在對方身後,語氣不大像是問候。

諸葛亮倒也不在意,轉過頭回道:「鍾司徒,感謝你不為難蜀地人民。」

「我本來也沒打算對人民出手。」鍾會嗤笑出聲「白白讓你當了一回好人。」

「那就多謝司徒成全了。」

「不必與我客套,有事直說。」

「好,」諸葛亮話鋒一轉說道:「司馬家的人又出來了,是不是?」

「老的我不知道,小的倒是在外面遊蕩很久。」

若是他人問起,鍾會才不屑回答,但此人是諸葛亮,提出這個問題代表他已有把握,只是再做確定。

諸葛亮點頭「既然司徒不為難伯約,我就不多干涉。」
這麼爽快,鍾會有些不信。

——

「子元哥,你說,」司馬昭望著月台熙熙攘攘的人群問:「父親會不會永遠不見我們?」

「別亂說話。」司馬師瞥了弟弟一眼,見他失落地低下頭,語氣溫和了些:「總有一天會的。」

許是有意轉移話題,他輕鬆地說道:「我們兩個要找人,居然還得搭車!」

「給自己省點力氣。」兄長輕拍他的肩膀,算是回應了司馬昭的勸慰。

「阿翁為什麼偏偏要找文帝,」火車上,司馬昭不甘寂寞地問道:「託孤的是明帝啊。」

「父親不是對文帝有所歉疚,才要我們找到他。」司馬師說。

「那是為什麼?」

司馬昭永遠弄不清弟弟是裝傻還是真不明白,司馬懿在首陽山待了一千多年,他和司馬昭多次去尋訪,都被父親用各種方法趕了出來。

「我沒有你們這種不忠不義的兒子。」說這話時,司馬懿語氣毫無波瀾,兩人只好訕訕離開。

「孩兒就不信您沒有自立的想法!」一次,司馬昭對著阻隔他們的結界喊道。

這事本是司馬家默認的禁忌,但時隔已久,心眼不深的司馬昭早就不在意,話剛出口,便看見兄長神色複雜的看著他。

「好,你把文帝找來,問他我有沒有異心。」司馬懿冷哼一聲,便不再說話。

意思是找到文帝的轉世,父親就會和他們相見嗎?司馬昭用眼神問自家兄長,司馬師皺眉,回以他一個「我不知道」的表情,儘管如此,兩人仍然決定順著父親的意思——找到文帝。

——

「你的腳沒事吧?」接到夏侯霸扔來的字條,姜維心裡只有一個想法——現在是國文課,被老師發現,沒事也會有事啊!

仗著自己國文成績好,就這麼肆無忌憚,姜維沒打算立刻回應他,鍾會坐在窗臺上,察覺他的表情變化,半開玩笑說道:「你如果討厭他,我可以跟在他身後。」

「為什麼?」姜維在課本上寫下這幾字。

「帶給他不幸。」

還真會玩,姜維瞥了他一眼,便專心於課堂上,但這下卻被老師逮個正著,曹丕長年皺著的眉頭又更深了,對姜維說道:「下課來找我。」

「真羨慕你這傢伙!」夏侯霸對著準備走出教室的姜維說道。

「有什麼好羨慕的?」他說,要不然換個人去,夏侯霸連忙搖頭。

其實可以理解,曹丕面部線條偏硬朗,一雙眉眼卻溫潤爾雅,饒是魏晉文人的風骨,不少對文學有興趣的學生將其視為偶像,卻又不敢與他接觸。

姜維喊了聲報告後進入辦公室,曹丕正心無旁騖改著作文,他便不再作聲,立正在旁等著,背後靈先生顯然發現什麼,側在耳邊小聲道:「有東西跟著。」

姜維沒有理他,剛才的教訓可夠受了。

司馬家的人又出來活動,諸葛亮的消息準確度挺高,曹丕身旁的司馬兄弟左右翻找,搗鼓著亂的不像話的桌面,就鍾會看來甚是微妙,他勾動嘴角發出嗤笑聲。

這下吸引了司馬兄弟的注意,看著鍾會的眼神毫不掩飾嫌棄。

「我不認為上課開小差是壞事,人的專注力本來就有限,」曹丕停下手邊工作,對姜維說道「但太頻繁就不是好事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姜維無話可說,只好誠懇地認錯,直視著國文老師,儘管身旁可說是戰火一觸即發。

曹丕簡單說了幾句,還未到上課便放行,姜維暗自鬆了一口氣,行禮後快速步出辦公室,接著,他發現除了鍾會外,背後又多了兩個明顯不是人類的身影。

倒楣會接二連三的到來,姜維覺得這句話真有道理。

「你朋友?」他指著兩人向鍾會問道。

「想就知道不可能,你朋友還差不多。」

「夠了,我不想和你們之中的誰做朋友。」司馬昭舉手打斷他們「不過,我們需要幫忙。」

一個背後靈已經過分了,再第二個第三個,姜維不敢想像,連忙回絕道:「不幫。」

「跟曹丕有關嗎?」鍾會雙手交在胸前,和姜維並排站著。

「曹……文帝看不見我們,想請你們傳個話,就說司馬懿像在首陽山跟他見面。」

百分之二百會被當作神經病,姜維想。

第二世

「為什麼要放走司馬兄弟?」姜維不解地問道。

「最後向他們盡忠。」鍾會回應。

知遇之恩不能忘,這點他還是清楚的,況且司馬昭待他不薄,他死後無法轉世,除了心願未了外,恐怕還有作為叛將這層因素。

還完恩後他便能還無牽掛的跟在姜維身邊,鍾會是如此打算的,將話如實說出口後,對方卻搖搖頭「士季,之前說的事不作數了。」

「姜伯約,我一直活在你的前世啊!」鍾會搖頭苦笑。

姜維升起將他擁入懷中的念頭,卻又極力克制自己,他記得師父所說,前身背負過多的罪孽,後世就要慢慢還清,他和諸葛亮都是如此。

既然如此,姜維便不會逃避,讓司馬家人轉世,這是師父和他的責任,可不是士季的,他該屬於自由,沒理由再拖著他下水。

可他偏要跟著他。

連年饑荒的川地又逢瘟疫,可說是雪上加霜,傳說年輕的驅魔師封印住北方的瘟神,從此身邊多了一顆暗紫色的靈石。

又再數年,烽火在邊境的小鎮蔓延,驅魔師師徒去了遙遠的東北,便再也沒有回來。

TBC.

【三國】士季的人間行(上)

士季的人間行

在看士季的維基百科詞條時,發現搜神記中有這樣一段文字:「上帝以三將軍趙公明、鍾士季各督數鬼下取人。」

據說六朝有為戰敗將士封神的習慣,「鐘士季」這個名字在南宋天心派裡,代表的是北方的瘟神。

所以產生了這個爆雷的腦洞。

背後靈鍾會X除魔師姜維

遊魂昭X師

有轉世設定

——————

第三世

一個人倒楣時,全世界都會和你作對。

當日晚上,要收拾的那團怨魂實在過分難纏,結束時已是三更半夜。

姜維知道師父掛記家人,拒絕了諸葛亮送他回宿舍的提議,至於現在,他真想抽兩巴掌給當時逞能的自己。

當他如同往常,準備翻牆進入宿舍時,無意間瞥見,地上一顆散發紫光的石頭,渾圓渾圓的特別好看。

好奇心會害死貓,可惜姜維還沒意識到,拿起那顆石頭後,他放在手心磨蹭了兩下,想擦拭覆蓋其上的塵土。

倏然間,石頭的光芒閃耀的更加厲害,姜維瞇起雙眼,一陣煙霧籠罩在他的身側,這年頭,連石頭都修煉成精了。

按照爛大街的梗,在這時候出來,應該會是靈秀俏麗的美少女。

而姜維眼前的身影,俏是挺俏,內雙眼皮看起來慧黠,秀氣的鼻尖和薄唇相得益彰,更襯得整個人靈巧至極。

可是性別錯了啊喂!

靈秀的美少年抬起頭,對他仔細端詳了好一下,疑惑地眨了好幾下眼睛。

「伯約?」他說:「你胖了好多。」

是嗎?

最近在師父家蹭飯,師母的手藝又好,體重增加也不能全怪他,姜維想,看來最近得多消耗點體力。

等等,重點不在這裡。

在“你是誰”和“你為什麼在這裡”兩個問題中抉擇一陣後,他最後問出口:「你認識我嗎?」

對方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,頭轉向一旁說道:「不熟。」

總不能一直待在路上,姜維戰戰兢兢地偷渡靈魂(?)回到宿舍,嚴格說來,是宿舍的廁所中。

「其實你不用這麼麻煩,」靈魂眼神飄向地面,昏黃的燈光下,只看見一個影子「他們看不見我。」

就是知道這點,才不能把對方帶到人群中,姜維深吸一口氣,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面對靈魂。

他學著師父威嚴的語氣問:「那麼,可以解釋一下你的來歷嗎?」

「我們認識,」顯然沒有成功,那團靈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「只是你忘了。」

「本英才叫鍾會,是個靈力高強的瘟神,五百年前被一個混蛋封進石頭裡,現在被你放出來,我為了報恩,必需當你的背後靈,就是這樣。」

先不說靈力高強是怎麼被封住的,姜維覺得自己根本莫名當了一會唐僧,雖然這個美少年跟齊天大聖差的有點多。

「那...現在...你可以回去了。」他看著石頭,無奈的說。

「當我是召喚獸啊!」鍾會本想揪住姜維的領子,可惜撲了個空。

根據萬年老梗定律,靈魂碰不到現實的物體,他只好雙手環在胸前,擺出一個很有震懾力的姿勢。

「反正,從今天開始,你就有一個背後靈。」鍾會冷冷的說道。

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設定啊,姜維問:「我可以拒絕吧?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啊?」就這麼隨便!

「雙手合十就行了,」他的語氣像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
「這麼一來,我就會魂飛魄散。」

根本下不了手。

姜維認命地嘆口氣,雖然才剛相遇,他卻對這個靈魂有著莫名的熟悉感,好似兩人曾有過一段很久很長的交情,對了,鍾會說他們認識。

「有沒有能讓我們分開,又不傷害你的方法?」姜維問。

「有,」鍾會眼神閃爍,隔了好一會又說:「沒有。」
姜維自認聽力沒問題,不用對方重複方才話中的前三個字,直到後來,他才明白話中的情緒。

「為什麼猶豫?」

「因為這個方法你絕對不會想試。」

這麼一說,讓姜維更加想知道,經不起他的不斷追問,鍾會扶額,不情願的開口:「讓我補足陽氣投胎。」

他解釋,靈魂屬陰,俗人屬陽,陰陽交合,元陽來自於腎,腎和心臟相連,若是心中所想和行為不能一致,那便毫無功效。

「用人話來說,你必需心甘情願的和我打一炮。」

鍾會發覺姜維表情愈來愈糾結,臉上的紅暈蔓延到耳根上,心情頓時好上許多。

姜維度過了一個無眠的夜晚,輾轉了好幾小時,做這種事,還是和同性,是他從未想過的,他能做到嗎?

這大概是鍾會五百年來最有耐心的一次,他在姜維耳畔悠悠地說:「我會讓你慢慢愛上我。」

——

作為最鐵的好哥們,夏侯霸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姜維。

先是在課堂上睡的昏昏沉沉,連老師走到身邊都渾然不查,姜維平時一向嚴謹自律,這可不是好學生會做的事。

再者,偏科特別嚴重的理科生姜維,居然正站在書架前,特別認真地研究起一整套三國志。

要知道,平時夏侯霸找他去圖書館,都會被他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。

「邪靈退散!」夏侯霸靠近姜維時,用氣聲說道,還比了一個驅魔的手勢。

呵呵,真的那麼容易退散就好了。

姜維選中裡面最有年代的一本,封面的文字已模糊不清,翻開內頁,泛黃的紙張沙沙作響。

「仲權,」姜維看著書中的文字問道:「你知道鍾會嗎?」

「聞所聞而來,見所見而去的鍾會?」

姜維轉向身側,目光像在徵求某人的意見,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
「是,就是。」

「為什麼突然問這個?」

夏侯霸冒出無數問號,但對面那人是過分固執的姜維,若是他沒有說的意願,怎麼樣也問不出所以然來。

文科生夏侯霸在歷史類的書架上東翻西找一陣後,塞給姜維一堆三國讀物,捧在手上,小山一般的高度幾乎遮蔽住視線。

然後,這又是另一場意外了。

兩人走下樓梯,他還來不及問「需不需要幫助」,便聽到一聲巨響,身旁的姜維踩空臺階,連人帶書滾到地面,光憑撞擊力道就可想而知——那一定很痛。

「我去,」夏侯霸三步併作兩步衝到一樓「你沒事吧?」

當然希望沒事啊,被送到醫務室的路上,姜維昏昏沉沉的想著。

然而實際上,左腳踝的腫塊要好幾日才會消去,姜維躺在床上,冰敷了兩個多小時,而背後靈先生擺出繞有趣味的表情,還大搖大擺的趴在他身上。

「起來。」姜維指著身旁的椅子,示意對方坐往別處。

「不要。」鍾會瞥了他一眼,拒絕的十分果斷。

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鬼壓床!

說好的為了報答,所以成為背後靈呢?

剛才幫個忙,至少提醒一下也好吧!

姜維的腦中充斥著各式咆哮體。

「我是瘟神,」鍾會就是一副看透他心思的姿態「只會帶給別人不幸。」

話說完,他便離開床,目光似在逃避的轉向別側,姜維最見不得別人難過,尤其還是自己惹出來的,他想拉住鍾會衣袖輕聲道歉,然而卻撲了個空,沒能抓著對方。

「我碰不到你?」

「顯而易見,我也碰不到你。」

「可你剛才坐在床上!」

「更正,我是趴在你蓋的被子上。」鍾會擺出看笨蛋的表情「你接觸過的東西我都能碰。」

一次性把設定講完好嗎,姜維想,忽然又察覺另一件事,聲音愈放愈輕地說道「我們那個的時候也...」

「自己看著辦。」鐘會沒有承認,他還未思索過這點,所謂經驗上的匱乏很難克服,兵荒馬亂的年代沒有時間,也沒機會去實踐。

「哪個的時候?」校醫黃月英掀起床簾一角,面帶溫和可親的微笑問。

姜維慌忙的擺手否認,支支吾吾地解釋只是在自言自語,語無倫次說了半天後,黃月英笑著嘆氣:「看來伯約也有自己的秘密,不願意和師母分享了。」

冤枉!

他總不能昭告天下,自己要和一前多年前的古人這個那個啊!

大概是看姜維面有難色地咬著下唇,作為師母,也就不再為難他,黃月英在床邊蹲下,聲調輕鬆地說:「如果有困難,記得和我們商量。」

姜維重重點頭應允,更加堅定不能連累師父師母的決心,他可以解決,不論用什麼方法,什麼手段。

「對了,今天先休息吧,中午我讓你師父載你回家。」

「不行!」姜維還未來得及說話,便聽到一旁的背後靈驚聲阻止,他疑惑的轉向身側。

「不要讓我遇到諸葛亮,」鐘會陰著臉,惡狠狠地說道:「我什麼都做的出來!」

「師母,請讓我準備一下。」看著黃月英耐心的眼神,姜維也回以微笑,他估量了自己的狀況後,握住一旁的拐杖,緩緩地站起身,師母知曉學生的性格,也就不過多幫助。

待黃月英走後,姜維雙手交疊,扯住正要溜到其他地方的鐘會「你和我師父結了什麼怨!」

他挺會應用的,鐘會停下腳步,才剛說完可以碰到姜維接觸的任何東西,這時便被對方用著了,該欣慰他的學習速度和適應能力嗎?

「你師父一見到我,就會立刻讓我消失。」鐘會瞥見姜維一副不信的樣子「怎麼?」

「我以為你不在意...消失?」

「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,我確實不介意。」鐘會語氣淡然。

「我介意,」姜維咬牙說道:「為什麼你這麼在乎我?」

「誰在乎你了!」鐘會好氣又好笑,試圖挪開姜維扯住衣擺的手,不等他使力,姜維便鬆開手,拄著拐杖走出醫務室。

「我想知道,我們認識時發生的事。」他說。

————

第二世

姜維一路奔跑,山川小溪成為道道殘影,汗水侵濕了周身衣衫,但腳步仍未停歇。

這次不能再跟丟,他終於見著面前兩道人影時,心中只有此念頭,那兩人回首,露出嫌惡的臉色,其中較高那人道:「子元哥,這傢伙還真難纏。」

司馬師點頭,隨後拔箭射向對方,姜維並未閃避,任由利端穿過身子,那箭倏然消失,隔了一會,卻又再回到司馬師手中,他低聲咂嘴,似乎不願相信現況。

「不是吧,」司馬昭握拳護著兄長「你身上的兵器不能用,這一箭白挨了!」

又不是為了今天才被射中,司馬師看著手上,間接害他性命的羽箭,想將其隨手扔掉,發現怎樣也無法擺脫。

想他們兄弟,在世時多風光,現在居然要和手下敗將糾纏,司馬昭首先半舉雙手「你說,我們得倒楣碰才又在一起,不如先別算帳了,各自回家去霉運先。」

「不是巧合,我追你們很久了。」姜維冷笑後說道。

「你有事吧,找我們幹嘛啊?」

司馬師追諡晋景帝,司馬昭追諡晋文帝,作為魏朝生人,入了晋的史書後,生死簿上自然尋不著二人名字,就這樣被放任在人間遊蕩了數百年,他們看著不肖子孫把自家基業糊塗地交代了,又見證無數朝代遞嬗。

「請你們待在該待的地方,也就是墓穴中。」姜維舉起幾張符籙,就要往兩人(鬼?)擲去。

「很遺憾,我和舍弟沒有聽從你吩咐的必要。」司馬師稍作施力,將箭折成兩半。

這就是兄長的氣勢啊,司馬昭想,如果不是那箭又自動恢復原狀,他肯定會拍手叫好。

看來免不了一場惡戰,兩方各自擺好架勢,突然陰風吹過,姜維手裡的符籙就這樣被捲走,他似乎也沒料到,睜圓眼睛看著紙張愈飛愈高,追也不是,不追也不是。

司馬昭忍不住噗哧,不間斷的笑出一連串聲音,他說道:「天命啊!」

去他的天命,造成陰風的罪魁禍首,鍾會正站在樹枝上,旁觀下方的動靜。

「既然各自沒了工具,互相為難也是無益,告辭了。」司馬師語畢,便拉著弟弟化成枯葉,消散在空氣中。

姜維嘆氣,轉身面向樹枝說道「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?」

「神聖不敢當,在下鍾士季。」

——

第三世

「我已經告訴你了,說話要算話,」鍾會晃晃手裡的遊戲機「再來一局。」

「你說那是清朝?」

「準確來說是明末清初。」不等姜維同意,鍾會按下開始鍵,這款賽車電玩是挺有意思的,他操控橘色的卡丁車繞過彎道,遠遠甩掉後方的藍色卡丁車。

「那也不是我,是我的前世。」姜維很快就讓藍卡丁超過前方,還故意碰了一下橘車。

「隨便,我也分不清,誰讓你每世都和諸葛亮糾纏。」

最後的結果是鍾會小勝數秒,終於願意放下遙控器,他問:「你要睡了嗎?」

姜維點頭,躺下後往旁挪了些「給你留點位置?」

「我不用睡眠,」鍾會若有所思地說道:「不過如果是培養感情……」

他聽見了對方裝睡的鼾聲後,直接穿過窗戶,週末的夜晚格外喧囂,遠方華燈熠熠,人聲順著冷風傳來,這世的姜維剛過十八,離鄉背井到陌生的城市求學,在眾學生回到家中度過假期時,只能一人守在宿舍中。

平時,他應該會跟著諸葛亮回家吧,其實那滿肚子計謀的蜀相對弟子倒是挺真心的,正當鍾會這麼想時,一輛銀色轎車停在了宿舍樓下,身材頎長的男人從中走出,打理整齊的鬍子隨風擺動,那雙奕奕的墨色眼瞳鍾會絕不會認錯。

「諸葛亮……」他喃喃道。

TBC.

【丕司馬】劍瀾


曹丕中心

聯動江湖軼聞錄

武俠設定

這年雪來的急,田裡甘蔗凍了大半,公事繁忙的幫主察覺這事,不顧幫中聚會正進行,快步穿過喧囂人群,頂著一張冷峻面孔,騎上他的白良駒,向遠方奔馳而去。

不明所以的群眾還以為仇敵殺到門口,慌慌忙忙地找到自己的傢伙。

「他想到什麼就去了,那麼認真做甚?」以上發言來自看透一切的護法司馬懿。

——

放眼望去,不見完整立著的甘蔗莖,辨別不出本來模樣的紫色竿子,橫七豎八地插在黑土上,忽略上頭還覆著冰霜,大概可說是蝗蟲過境。

曹丕凝視滿目瘡痍的景象,倏然間詩性大發,枯枝做筆,土地為紙,手起手落幾下,一篇寒至蔗田賦洋洋灑灑出世,他挺滿意,可惜走的太急,沒能備妥筆墨。

在馬鞍邊的囊袋翻騰一陣後,曹丕把方才在田裡找的幾株甘蔗莖系在馬背上,白駒蒲桃自幼便跟著他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一日來回洛陽城哪是問題,只是,駝上幾根紫竿子就不同,路上走走停停,不是腹部被捅著就是甘蔗莖滾到地面。

所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,曹丕蹬了幾下紫竿子,果斷翻身下馬,牽著蒲桃行於漫天風雪中,刺骨寒風砸向一人一馬,底下腳步好似有千鈞重,他們在這地方留上點點足跡,等待暖陽下隨白雪消融。

「那刻是我與天地最近的一次,我...」

「幫主,」司馬懿阻止了準備從床榻起身的曹丕,沈著臉說道:「這不是你為了幾根甘蔗,在雪地裡走數個時辰的原因。」

「也不是因此受了風寒,讓我暫代幫主職務的理由。」

他多加思索後又補充這些,如果還不足以支撐司馬懿爭權奪位的念頭,那他就是清心寡慾的過分了。

此時,司馬懿身旁傳來聲響,曹丕一手捂嘴,另一手扶著頸部,隨著咳嗽愈來愈劇烈,最後幾乎是掐著氣管,似要防止鮮血從口中噴出,消停後,他往嘴邊一抹,朝司馬懿勾起微笑,彷彿方才咳的昏天暗地那人不是他那般。

若是持續再久些,司馬懿大概要衝出去找大夫,稍稍鬆了一口氣後,他又想到,往常曹丕得了風寒也不曾這麼嚴重過。

見著自家護法表情不太好看,曹丕沙啞著嗓音道:「仲達不必擔心,我不會讓你守寡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司馬懿思索一番,這才發現不對勁之處「曹子桓,你說清楚守寡幾個意思!」

「莫不是仲達有了新歡?」曹丕輕聲說道,語氣卻莫名自信「我倒要看看,誰敢和曹幫主搶愛人。」

接著把他拉往身側,剛剛才是病重模樣,怎麼現在力氣就上來了,司馬懿來不及細想,便倒在對方起伏的胸膛上,這人手掌寒如冰霜,懷裡卻藏了火爐似的,他竟有些不捨起身。

「得了,別把病傳染給我。」司馬懿交代完要事,便捂著臉快步離開房裡,在待一會,怕是就要擦槍走火。

曹丕望著司馬懿遠去後,才拾起素色布巾,擦拭方才沒用上的左手心,沒一會,布巾便染了斑斑赭紅,映在素布上格外駭人,他輕皺眉頭,隨手將其拋開。

——

那時魏幫不具今日規模,燕歌七式尚未成招,洛陽城一派安和;他的父親帶進一名年輕人,介紹此公子為司馬懿,武林名家之後,來與你切磋比試。

司馬懿生的副好皮囊,桃花眼尾上挑,皎若白筍的頸處,便是張揚又易碎的模樣,被他打量久了,司馬懿滿面疑惑別過頭去,不知所以,究竟哪裡惹到了少當家?

頭次對陣,曹丕便回答了這個問題,在劍被司馬懿挑飛後,他舉起雙手說道:「仲達,你很適合握劍。」

這話從曹丕口中說出,聽起來還挺認真,驚的司馬懿差點手沒抓穩,一劍解決對方,他的好口才這時全派不上用場,半响才憋出一句:「多謝謬讚?」

真正應該道謝的人是他,曹丕想,他總能從和司馬懿的對練中找尋靈感,進而發展出招,往後世人只道燕歌七式快而狠,卻不知這本就是用以攻為守,化解對手出招。

司馬懿出身名門,劍法規矩中帶著狠勁,這點曹丕如何也學不來,他嘗試化解當中的氣勢,卻無法精準模仿,
直到後來,他在徒弟身上看到了相同的氣場,曹丕領悟了一個道理——氣為天生所致,不能移父兄子弟。

第一式,搖落為霜,劍刻意偏旁,等待對手出擊,司馬懿顯然看出他的計畫,改由下盤進攻,幾乎不見影的快劍扎向左腳,曹丕彈出劍鞘,打亂對方步伐,在往前直取司馬懿未防之處。

若是尋常習武者恐怕亂了陣腳,但面對的可是司馬懿,一刻也未停頓地接下突擊,然後避開劍鋒,又在劃向他的腰部,曹丕抓住時機,虛擋一波後,將劍換往右手,

直接地挑開對方手中劍,第三式,煢煢守空。

司馬懿並非好面子之人,悻悻收起劍後抱拳認輸,他記得曹丕說,這是經過多年研習出的自創門道,叫做燕歌七式,用以傳給弟子。

「你連徒兒在哪都不知道。」司馬懿當時這樣回應,接著不出半個月,曹丕便領回一個白淨清秀的孩子,名叫鍾會,聽說家中代代從文,父親還是當代書法名家,他有理由懷疑少當家是不是急了,隨便帶個人回來過師父癮。

鍾會的資質足以證明曹丕看人的眼光,他以一年時間掌握燕歌七式基本門道,對練時氣勢從來不怯,可給師父長臉了,但司馬懿不認為曹丕是個負責的師父,有鑑於經常把徒兒丟弟弟曹植這事。

也是這年,曹丕在郊區一塊田裡種起甘蔗,習武之人講究實力,哪管你用什麼武器,他說,於是和徒弟的對陣中再沒拿過劍,鍾會對此很是不滿,覺得像兒戲般,奈何拼不過師父,久而久之只好放棄抗議。

——

大雪方歇,司馬懿提早結束幫中例會,讓所有弟子趕路回府,他也提著一壺溫茶探訪曹丕,早就預料到的,他在半路被兩個兒子攔下。

「父親,近來幫中有傳聞!」開口的是司馬昭,話一說完視線便望向哥哥,司馬師則裝作沒看到。

「說罷,不怪你們。」他倆要說什麼,司馬懿大概也能猜著。

「那些人傳言幫主病重,將不久於世。」兩人推搪一陣,最後由司馬師說出口。

「你倆覺得呢?」司馬懿瞇起雙眼,等待他們的反應。
師像他,昭更像春華多一些,司馬懿有好幾年沒見著張春華,卻仍記得她的模樣,以及最後一次見面他們說了什麼。

「不似傳言嚴重,但也不輕。」司馬師有些不確定回道。

「是了,消息放出去,穩住幫中謠言。」司馬懿交代好他們後便不急不徐的離去,留下兄弟倆苦思,該如何不著痕跡地竄改流言。

曹丕不是好師父,司馬懿也不是好父親,和曹丕那點事,心思敏銳如師兒肯定有所覺察,不知他是否告訴遲鈍的弟弟,不論如何,司馬懿都沒打算和他們攤明。

自打看見雪地上向外延伸的足跡,他便覺得不對勁,果不其然,臥房裡本該在床上的幫主不見人影,他連忙趕到戶外,順著印記一路奔跑。

足跡的盡處是馬棚,曹丕裹著月牙色斗篷,手拿乾草料喂食蒲桃,白駒有意無意地擋在風頭處,防止寒風灌進棚中,司馬懿一聲乾咳,這才讓曹丕回過神,緩緩抬頭望向他,幾縷黑絲掛在清俊的臉上,意外顯得蒼白。

「仲達,」曹丕扶著白馬站起身「這些日子可好?」

「為什麼在這裡?」司馬懿壓抑住脾氣問道,眼前這人正在養病,別輕易動手,他在心裡提醒自己。

「閒的慌,出來走走。」

於是大閒人幫主被當場打暈,伏在蒲桃背上遣送回臥房,白駒抬腿發出嘶聲,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贊同。

「仲達...」

「別說話。」

「偏要說,」曹丕直視司馬懿發怒的眼神說道:「過了這年,我便能回到幫中。」

「若不守信,這武林拱手給你了。」後來這些,司馬懿幾乎只夠聽聞氣聲,卻記得一清二楚,往後數年,他後知後覺地領悟到,曹丕不只是對他承諾,也對自己。

「不用你讓,我要的,會自己取。」確認曹丕睡熟,司馬懿輕撫他的臉龐說道。

——

悲歡離合,人間常態,經歷大哥去世後,曹丕不再看得如此之重,所以,當父親的死訊傳來,他也只是一閉眼,便接受了這事。

一世豪傑的男人自篝火中化為灰燼,昔日老友們面色平和,沒有哭泣,沒有悲戚,梟雄不再,這是對他最後的敬意。

曹丕記得,安徽與母親同住的日子,宛城夜晚的刀光血影,洛陽城中詩人的新詞舊調,少時,父親是眼前一道高山,大哥是燭光,暖意總是不真切,於是,光火消散於狂風中,他誓要橫越的高山想像不著的速度崩塌。

火葬結束後,曹丕覓得一處山腰,合歡樹枝頭上,私釀多年的葡萄酒幾乎被他灌入口中,他酒量不說多好,此刻卻全無醉意,思緒事與願違的格外清晰。

「子桓,」低沉的嗓音,一聽就知道是司馬懿,只見他站在樹下,仍是方才火葬中素衣模樣「你知道的,事情尚未結束。」

知道,一直都知道,曹丕這樣回應,那天空氣過於寒冷,才會讓他升起想擁眼前這人入懷的念頭,而司馬懿沒有拒絕他,在斑斕星輝中,只為彼此存在。

白素衣,紅羅帳,燈火搖曳著殘影,父親方去,他便做這事,是很大逆不道。

——TBC.

【策瑜】淮橘為枳


又名《航站情緣之在我愛你的時光裡和你度過一生一世》

狗血OOC 

筆者文筆沒救了

——

南城飛往北市的班機常見誤點,這日亦然,孫策側坐候機室排椅,打算睡上九小時,消磨登機前的時光。

不遂所願地,第五個小時二十分時,聲線溫文儒雅的男子搖醒他,孫策沒完全睡醒,稍稍睜眼端詳這人:窄腰長腿,清雅的容顏宛若自畫中走出,青絲扎成一圈,隨意地掛在腦後。

「先生,我弄丟一個很重要的東西,你能幫我找嗎?」他問。

孫•顏控協會會長•策一口答應下來。

「你問過航站服務臺了?」拉著男子坐下後,孫策問他。

「問不太出口,」他苦笑著說,接著對孫策伸出手:「不好意思,都忘了自我介紹。」

「敝姓周,周瑜。」

風過梧桐樹,幾片枯葉落在髮上肩上,但他無心撥弄,他的步伐又快又急,到達目的地時,還差點煞車失靈。

氣喘吁吁地停下,他抬頭看著眼前人,揚起笑臉說道:「你看,我趕上囉!」

周瑜。

「先生?」周瑜偏頭問道。

須臾,他回過神來,趕忙握住對方纖長的手指,說道:「我是孫策。」

好的,孫策先生,周瑜露出舒心的笑容。

翡翠色的玉墜,上頭有個「俞」字,孫策的視線掠過每張排椅底下,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,幾乎要趴在地板上。

形形色色路過的人們對兩人投以注視,並不是那麼友善,但他不在乎,只專注於尋找目標物。

繞過一圈後,他們仍一無所獲。

「看來不在這裡。」周瑜語帶歉意說道。

「不然,」孫策摸摸下巴,思索了好一陣「我們從你走過的地方找。」

我找到了!

他晃著手中的長笛,歡快地說,原先整潔的白襯衣沾染泥漬,左腳的鞋子不只落在何處,但這些都不在他在意的範圍內。

他得意地把笛子交到對方手中。

時間尚餘四小時。

免稅商店的櫥窗映出他倆的倒影,孫策走在後方,由周瑜在前頭帶路,他們佇足在國際書局前。

「剛才在這裡買了一張唱片。」

輕柔的音樂隨著唱片轉動滑出,孫策打量著這幾方放著黑膠的木櫃子,眼神充滿好奇,發現對方正注視著他時,略顯不好意思地說:「如果不是這趟,我可能沒有機會過來這區。」

「是啊。」周瑜失笑,倉促地收回目光,但孫策沒注意到這些,此刻,他被黑膠唱片中清新悠揚的笛聲吸引,拾起當中一盒左右翻看。

好像在哪裡聽過,他喃喃自語,盡力喚出腦海中,上次聽聞這節奏的記憶。

母校的草地上,少年正擦拭著長笛口,清風徐徐,髮絲隨之飛起,擾地他一陣心動。

「你吹一首曲子給我聽吧!」他死皮賴臉的纏住對方,故作委屈的哀求說:「就一首。」

對方緩緩推開他,正當他感到失落時,清新的笛聲傳來,似清風,似綠草,似年少時光,構築了這美妙的一天。

「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,……」

……誰?

孫策氣極,明明已找出碎片,卻如何也拼湊不齊,他緊緊揪住髮絲,眉頭緊鎖蹲在地上,周瑜見狀,連忙上前扶著他,俊雅的臉上滿是焦急。

伯符!

「我沒事。」還未多作細想,他便反射性的回應,然後藉著周瑜的攙扶,穩穩地站起身子。

「你剛剛,是不是叫我什麼?」

兩人坐在裝置藝術旁的長椅,孫策喝下一些水後,倏然想起這事。

「就是,在我頭疼的時候。」

「孫策先生。」心虛的神色閃過,但周瑜掩飾的足夠好「就是這樣而已。」

這一瞬卻被孫策捕捉到,若是說沒有懷疑,那是不可能的,周瑜似乎還另有所圖,他暗自留了心眼。

「不好意思,我誤會了。」孫策點頭,將瓶中餘下的水一飲而盡。

「聽唱片真是風雅的愛好。」總不能兩人只看著來往人群彼此無話,於是,他隨意開了個話題。

「我沒有在收集。」周瑜微笑,語氣有些失落:「原本是想送給總角之交的朋友。」

「可是,總覺得你更適合這些。」話中的詫異不是裝出來的,孫策確實認為眼前這人十分適合黑膠唱片,不會讓人感到附庸風雅。

「我對音樂方面小有見解。」周瑜接著問:「你呢,孫策先生?」

「我能知曉你對音樂的看法嗎?」

某些樂曲很有熟悉感,尤其是長笛和鋼琴相關,但自己卻對音樂毫無興趣,孫策說到這裡,不自覺地勾起一彎淺淺地笑意。

「大概是某個重要的人的嗜好吧。」最後,他如此總結。

「真的很重要?」周瑜低垂眉眼,另有所思的模樣。

「我也不知道,」孫策感到苦澀湧上心頭,搖頭說道:「因為我忘了他。」

「周先生,你能不能幫我想想,在音樂圈裡,有沒有人的專長剛好是這兩項?」

「我就是,」他略帶玩味地眨眼,語氣輕鬆說道:「主修鋼琴,輔修長笛。」

孫策一怔,瞬即爆出一陣大笑,他邊喘氣便說道:「什麼啊,原來大家都這樣嗎?」

「我是因為總角之交喜歡聽長笛。」

休息充足後,他們繼續沿著周瑜方才進來的路線,尋找遺失之物,此刻時間三更半,來往人群比起白日來的稀少許多,兩人得以更專注於各個角落。

一圈之後,依然未有結果。

期間,他們也曾到服務區,問起可否收到這樣物品,打盹的航站人員打起精神,呼叫器來回好幾次,最終也只能搖頭,表示愛莫能助。

「先生,我建議您先報遺失。」航站人員禮貌中不失距離「留下電話住址,如果找到了,方便我們寄過去。」

「謝謝,」相比之下,周瑜的禮節更加親人,許是良好的修養所致「不用麻煩了,我在找一下。」

「如果真的找不著,你要怎麼辦?」回到航廈的候機室,孫策拋出這個問題。

「一直找,找到為止。」周瑜語氣堅決說道。

「孫策先生,你的幫助我無以回報,」周瑜自後背包中拿出一張黑膠唱片,遞到孫策面前「請讓我用這個聊表心意。」

「這不是你要給總角好友的?」

「現在,他應該不會收下吧。」周瑜話語中帶著無可奈何「畢竟,我弄丟了他給的信物。」

「這個你收好,」孫策將黑膠唱片推了回去「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找到玉墜!」

在繞其他方向時,他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,小心翼翼地開口問:「我可以聽你和總角之交的故事嗎?」

「他從小比較貪玩,但腦袋好,成績總是保持在前段,又很有領導能力。」周瑜神情不再冷冽,取而代之的是本人都未察覺的暖意,他一定深愛那人,孫策想。

「他總說追到我是他最大的福氣,但他不知道,在他注意我之前,我已經欣賞他很久了。」

「她一定是個特別可愛的女孩子。」孫策想像畫面,能讓身旁這個風度翩翩的大帥哥在意,這個愛人肯定也很不簡單。

「很可愛沒錯,但不是女孩。」周瑜語氣平靜。

這個年頭,男神都不和他們這群凡人搶女友嗎,他想起自家小妹看的那些本子,現在可不能說他們幻想了,帥哥到底會喜歡怎麼樣的男人啊,孫策腦袋一下跑過去許多想法。

「對不起,噁心到你了。」見他久未反應,周瑜輕聲說。

「什麼?」孫策猛然地搖頭說:「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想法!」

「再說,愛上一個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噁心的事!」

周瑜雙眼圓睜,顯然沒想到對方的回應,良久,他才緩緩地說:「謝謝你。」

時間剩餘三小時。

地毯式搜索第四遍時,卡農的鈴聲響起,孫策作了個抱歉的手勢,退到角落和另一頭的人說起話。

那個時候,他也是這樣吧?

剛到倫敦時,周瑜並不是那麼習慣異鄉的生活,一日下午,長久以來的孤寂,使他忽視了時差問題,給遠在南城的孫策撥了電話。

「公瑾!」並沒有等待太久,那頭便傳來孫策的嗓音,小聲但充滿驚喜。

他忽然記起,現下是住校生的就寢時間,孫策大概是偷溜到外頭,入冬天冷了,不知是否記得帶外套。

兩人聊了很久,從天南扯到地北,即使個性並不相像,他們也永遠有聊不完的話題,最後,手機快要沒電,兩人才準備道別。

「伯符,我想你。」最後,周瑜決定放縱自己一會。

「別這樣說,」孫策努力憋著,淚水卻不停使喚的不斷落下,他哽咽地說:「我會忍不住,現在就跑到你身邊。」

「傻瓜,哭什麼?」

他沒想到,平日威風的小霸王竟然這麼容易被弄哭,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
「沒哭!」

「好好,是我聽錯。」

據說正是那夜,孫策一夜未歸,被發現時倒臥在牆角旁。

緊急送往醫院後,加護病房證明,病危通知,放棄急救同意書,殘酷的文件紛沓而至。

腦瘤,若是切除會影響海馬迴,這是孫策一直沒拖著的原因,他有太多太多不想忘記的事。

但此刻顧不得他個人意願,在手術室搶救數十個小時後,總算是保住了命,後來周瑜聽聞這事,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
那時的他,正在沈醉在新編樂譜中,音樂學院的鋼琴音色如此完美,另一頭的愛人卻經歷生死交關。

孫策說聲再見後便掛斷電話,朝周瑜揚手走來「家人呢,問我到目的地沒。」

「我說,就連飛機的影都沒見著。」他攤手說道。

「你和他們感情很好吧?」

「是啊,」孫策咧嘴一笑說:「我生過一場重病,很多事情都忘了,是他們一直在身邊陪我。」

「我這趟飛去北市,就是為了治療。」他指著自己的頭腦說道「這裡,缺少了很重要的記憶。」

「大概是我和你說過的,音樂帶來的熟悉感。」

周瑜不再是方才那般平靜,悶悶地說:「回憶的過程都像剛才那樣痛苦嗎?」

「即使這樣,我也想把那段記憶找回來。」發現對方擔心的神情,他又溫言補充:「其實也沒有看上去嚴重啦!」

「而且,不知道為什麼,跟你在一起,我想起了很多片段。」

周瑜勉強擠出笑容,小聲說:「請容我失陪一下。」

確認對方走遠,孫策拿出手機,回撥方才的號碼。

「哥?」接通後,他聽見孫權的含糊的聲音。

「二謀,睡了沒?」

「沒睡,」孫權打個呵欠說:「陪小妹趕論文呢。」

「你現在來機場一趟吧,幫我找個東西。」

「什麼東西丟了!」孫權睡意全無,連忙問:「護照還是機票?」

「沒,一朋友在找玉墜,多點人方便。」

……算什麼親哥哥,半夜找弟弟出門就為這種事!孫權差點脫口而出。

「我困了,現在開車出門,算是疲勞駕駛。」

「那你打車,搭公車,過來就對了。」

「哥,我還是你親弟弟嗎?」他哀怨地想,然後還真地說出口,孫權暗自想,這下不妙。

「還有膽說,小時考試你沒帶筆,誰幫你送去的!」

「就這種事記得最清楚。」孫權道別後起身,捉起桌上的皮夾克,往門口快步而去。

「去哪?」埋首文件檔的孫尚香抬頭問。

「找你沒良心的大哥。」

了解了前因後果後,孫家兄妹決定一同出門,夜半南城燈火闌珊,惟有街燈仍閃爍著,小小的光點照亮不了大大的城市。

第二通電話,孫策撥給太史慈,他算是了解好友多年的習性,專門白天睡覺,晚上趕通宵。

果不其然,太史慈的聲音聽起來頗有精神「伯符,到北市啦,這麼快!」

「飛機誤點,現在還在機場。」孫策鄭重其事地說:「子義,我想拜託你幫個忙。」

「咱什麼交情,還用拜託?」太史慈爽快應允。

時間尚餘兩小時。

找到大哥前,孫家兄妹先和周喻碰個正著。

「公瑾哥,你……」孫權不知該說什麼,周瑜靜靜望著他,等待下文。

孫尚香順勢接過話荏「也來給給大哥送別啊!」

「仲謀,尚香,許久未見。」周瑜沒有正面回應,只是朝他們微笑「是伯符把你們找來的,對嗎?」

孫尚香噗哧笑出聲來,她走在孫權和周瑜中間,拉著兩人歡快地揮手「我早就奇怪,什麼人會讓哥這麼上心。」

「去,別鬧。」孫權問:「如果哥沒有記起來,公瑾哥你還陪他去北市嗎?」

「當然。」沒有分毫地猶豫,周瑜早已做好準備,孫策等了他整個青春年華,他又為何不能給孫策幾旬韶光。

他真的只撥了兩通電話……吧,孫策看著眼前那群親朋好友,不住冒出一堆疑問。

「出門時大喬打電話來,聽說我要來找你,就跟小喬一起來了。」太史慈看向喬家姊妹解釋。

.「然後,我們想伯符喜歡熱鬧,就找了子明和伯言。」大喬補充說。

「搭車來的路上又碰到興霸和公績在路旁吵嘴,順道把他們抓上車。」

呂蒙指著一旁還爭執不休的兩人,不耐煩地怒喝:「這裡是機場,你們消停點!」

「還有我們呢!」孫尚香舉手說。

「抱歉,我沒想到。」孫策搔著腦袋,對周瑜說,後者回以他一聲輕笑。

「這樣正好!」孫權忍住強烈的睡意,先站出來圓場「人多好辦事,咱們分組來找。」

眾人討論過後,分別往四面八方散去,孫策和太史慈一組,他用對方從未見過的認真模樣說:「子義,你要誠實回答我。」

女孩們決定不管這事,在精品店的化妝品專櫃流連,天生勞碌命的和事佬呂蒙,正忙著調解甘寧和凌統的紛爭,殊不知他們把吵嘴當樂趣,在他沒注意的時候,孫權帶著陸遜逛起了機場。

時間剩餘一小時。

「搭乘南城航空NC1314,飛往北市的旅客,請前往第五號航廈二十閘口登機。」

廣播不時地響起,候機的人們越來越多,卻不見孫策,這個傻瓜,大概還沒放棄,周瑜趕忙四處尋找他的身影。

他在裝置藝術前看到了他。

「周瑜先生,」孫策說:「你說要送我唱片,還作數嗎?」

「作數。」周瑜拿出收錄長笛樂曲的黑膠唱片,交到孫策手中。

他拆開包裝,手往盒子裡頭探,果不其然,孫策摸到了那枚溫潤圓滑的玉墜。

「我找到了。」將其取出後,他說。

孫策將對方擁入懷中,兩心相對,貼著呼出的熱氣,周瑜也默默把手環上,熟悉而溫暖的氣息流淌在他們之間。

「在說我的過去時,你的反應讓我很在意,所以我問了他們,」孫策說:「子義告訴我一點,二弟告訴我一點,我自己也想起一些。」

是的,聽見名字時腦中浮現的片段。

「你看,我趕上囉!」在喘息的空蕩,孫策說道。

「伯符,你不用太在意,」周瑜低身攬著他的肩「演奏會結束了。」

怎麼這樣!孫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,然後,他很快的想到解決方案,興奮的說:「對,公瑾你錄碟子吧,這樣就隨時可以聽。」

「最好是黑膠的,超有質感!」

這就是周瑜送他唱片的原因嗎,孫策緊握著手中沉甸甸的盒子。

「笛子不見那回,是我做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把所有時間都用來練音樂,我很不服氣,就把它藏起來,後來,看你急的要哭的樣子,我又捨不得,費了好大的勁再把他找出來。」

「就你那心虛的樣子,我哪會看不出來。」周瑜笑著說。

他攤開對方的掌心,將玉墜放在上頭「我一直想找個特別的機會給你。」

這個機會夠特別了,躲在一旁默默圍觀眾人想。

「公瑾哥,我哥恢復記憶的機會很小,」周瑜回國那日,來接機的是孫權,帶著壞消息和那枚玉墜「他肯定不希望你錯負感情。」
周瑜收下玉墜,沒有多說什麼。

「剩下沒記起的事,我慢慢告訴你。」在前往登記門的路上,周瑜對孫策說道。

他有好長好長的時間可以說,小小的光點照亮不了大大的城市,但自窗口望過去,卻是無處不在。

End